人的百貨公司

那天，一通電話打來：你有沒有要當model或演員？
我嚇到毛都豎起來，後來才知道那是間經紀公司，看了我的履歷要我去面試，但我根本就沒有投這履歷才對！她到最後才說：喔，是開發吧，好。我才稍微安心一點。
雙胞胎無意間陪我去面試，我們忐忑的走入，又寫了一些資料跟一張很難答的題目。大老走進來問我些問題，就跟我約了實習時間，出去的時候，門口還請我喝冰沙，請我喝冰沙的人就是總經理！（後來才知道）
大老是個頗罩的女人，黑皮膚短髮，講了一口東南風的國語，人還不錯，一直不時要我轉去幕前。這怎麼可以！


星期日，我實習第一天。
大老叫我「看看聽聽」，我果然是遇到不少人生。
這種行業很簡單，人就是商品，這裡就是百貨公司，蒐集各種各樣的人。大老要我用電腦刪照片，履歷照，看得清楚臉就好，技術很差光線也不美。我看得很難過，也不小心把許多名字都記起來了，大老後來看看，我跟他推薦一個小男孩很不錯，她就當場決定把他資料調出來看看。大老：「不過他媽很醜，小孩就好，大人就算了。」這行很現實，美醜就是第一代表，大老很開心我跟她眼光一樣。或許，這小孩從此收入多多，也說不定。
到中午，我對面今天有兩個員工，一男一女，他們決定吃麥當勞。大老從早上就拿了一堆東西給我吃，但又沒事做，不少人進進出出，我看著他們，在這裡，留幾張照，歸檔，你或許就永遠只是個檔案了。可是進門那股熱切的眼神，每個人背後的明星夢都很大一片。我對面的女生說她進來三年還沒有case，她長得不錯也不矮，真讓人納悶。
下午大老跟總經理跑去世貿，她丟給我一本經紀手冊，類似於公司章程還有制度的東西。我很無聊就一字一句的看，其中一些關於價碼的部份以及法律部分，有特別記一下。我還翻遍了桌上所有東西，包括很厚的藝人資料本好幾本，還有資料夾裡所有可以看的。這裡寒天飲料喝到飽，邊看邊喝，也不管我有感冒。看了幾支未上市的廣告，還有許多計劃中的廣告，人選資料，結果無意間看到國中同學！心想：「媽阿，你也被賣到這種地方來。」
好多小孩被爸媽帶來，有些真的很醜不是我在講。大老還要稱讚他，小孩一被捧就飛上天，拍照一直裝可愛，醜就算了，這讓我很不爽。爸媽也很沉浸於被騙的氛圍，開始擺起架子，好像他小孩已經很秋了。套句大老的話：「現在，再醜的小孩也有廣告拍。」但大人都不願意投資小孩學表演，那你是拍個鬼，又這麼醜！小時候就長這麼醜，是秋個屁。
有些人，我一看心裡就暗想：「要是他接得到case，那我早就拿奧斯卡不知道幾座了！」但看到志得意滿的表情，我只好在電腦偷刪他照片。在我看來那些照片沒一張ok，差點就全刪光。

大約4點，來了一枚猛男。是真的猛男，我要聲明！他提了一袋衣物來，裡面可能裝啞鈴，大老要我看同意書和切結書，我很專心的在研究。
他一進來就狂講話，還翻雜誌報紙，害以為他是這裡的藝人。他穿個黑色吊嘎，綁頭巾，沒有很黑。大老說：「噢，我們健身教練來了！」他名片早就放在我桌上，從早上我就看到，我很難想像有人願意因為12000塊全裸跳舞，猛男秀。他問：「你們都哪裡畢業？都是台藝大的人嗎？」他們回他說不是，猛男搭上話就開始聊，我看我的東西，偶爾聽一下他們講話。猛男轉過頭來說：「好熱喔！怎麼會這麼熱！ 你是新來的model嗎？還不錯……」接著他就開始找冷氣口，他是真的很熱，怎麼有人可以熱成這樣。「你念哪的？」猛男問我。剛剛他還在講說什麼台藝大都很正，害我回答他的時候自己都尷尬起來。我回答之後，他不知道怎樣就超開心，開始扯到他前女友也是台藝大，之後聽到我是電影系，他就打算留他手機給我，說什麼以後可以找他。「有正妹也介紹過來！」他說台藝大有人在玩健身，上次介紹他的妹不錯……我應了幾聲後，就好像加入他們，可是我也沒有講什麼話。他從一開始就時不時扯到我，現在更扯。他開始說他健身的事，然後跟對面女同事說：「欸我說真的，妳不覺得她不錯嗎？什麼都有，身高也有。唉，不是說你怎樣，我們健身這行的人看都會比較看身材，身材好的人就……」然後就靠過來我這裡。大老要他去拍照，他就說他很熱等一下，之後繼續聊。他去換了polo衫出去拍了幾張又進來，坐在那裡喘氣，我離他很近，於是我決定出去倒杯冰沙降暑。他跟他們說：「妳不覺得她很像鄰家女孩嗎？」對面的女同事終於說：「你這樣是要把她的意思嗎？」男同事也說：「對阿，哪裡像？」他說：「那個氣質阿。氣質很像。」他去換西裝。我偷偷跟女同事說：「他真的很奇怪！」男生很生氣的說：「靠，現在還在找高中生。他不怕犯法嗎？」他從外面拍照進來後就不停噹我說沒倒給他喝，奇怪，冰沙機明明就在外面。跟他來回說了三次，他還是狂噹。於是我只好出去倒給他，他又嫌杯子太小，給誰喝。於是我們建議他把頭放在開關下面。
他換完衣服出來，又問說：「全裸要不要一張。」大老說不用了。他邊收衣服，邊把他猛男秀的道具拿出來，還介紹東區PUB。結果他就踩到我禁忌了，他說：「我跟妳講一件事妳不要生氣。像你這種喔，去東區當T一定很紅，我保證！」我：「#$%^@$%&。」大老一直笑，女同事問：「為什麼？」他：「幹麻？妳搞不好有天就被她電到！」女同事說：「我喜歡男生。」他說什麼不一定，總之我可以去試試看之類的。媽啦！你死定了！猛男很恐怖。
我要走的時候，他本來打算要跟我一起走，大老居然就一附看熱鬧心態。幸好最後沒有。